伟大的星球

伟大的星球
战争即是和平
自由即是奴役
无知就是力量!
——1984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漫长,韩木裹紧了身上那件旧毯子。广场上的钟敲了七下,韩木不得已只能赶紧起床。今天他要赶往人民广场参加每周举行的感恩大会。很快的穿好了衣服和鞋子,走出了房屋。在狭长的过道里混杂着白菜的味道,有点酸味。昨天在社区委员会领取的这些过冬白菜因为无法放在家中只能堆积在门外的走廊里。看样子不止有一户人家这么做了。韩木加快脚步走到了楼下院子里。院子中间那张彩色的画作在最显眼的地方盯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画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东欧人,看上去粗矿威严。韩木朝着街道走去,这时候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应该大多数人已经提前到达人民广场。因为现在正处于战时非常时期,所以白天是停止供电的。冬天的街道上不黑不亮,使人感到很压抑。走过三个街区后韩木看见远处有刺眼的灯光,韩木不由得快跑了起来:看样子感恩大会已经开始了。广场中间搭起来一个较大的高台。高台的上方张贴这那张彩色画报,那个男人好像盯着下面的所有人。人群中有些骚动。韩木看见邻居德古先生已经在热泪盈眶的诉说着对党的感恩了。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上天保佑,今天是个晴天。毕竟这个大会要进行两个多小时。在雪地里站两个多小时,即使充满这热情恐怕也扛不住那种低温。太阳照过来,照在韩木的脸上,韩木四处看了看,统一的房屋,统一的灰色,唯一的色彩就是那张贴画。那张留着胡子的脸从每一个位置向下俯视。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天空中传过。一架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像一个黑苍蝇似的徘徊了一会儿,又快速的飞向下一个街区。那是党的眼睛,每天都在城市上空徘徊,以防有叛乱分子搞破坏。在韩木的正前方,电子大屏开始运作。人群安静了下来同时大屏里传出了一个陌生的嗓音,开始向人民报告战争的走势,钢铁产量,粮食生产又创新高。韩木盯着电子大屏。底下的人群又开始了骚动,有人欢呼,有人流泪。戴着红色袖章的工作队在维护人群的稳定。
太阳已经快升到中间了。大约两公里外,是韩木的工作单位:人民宣传部。高耸在这座这座城市的中心,也是灰色。这就是天京。位于统一共和国的中心。人口密度是共和国第二位。韩木有些不愿意的走向工作单位,路上;到处都是贴画,标语,硕大的广场,和无处不在在的秘密警察。韩木回忆从前,从自己记事开始好像就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人民广场还是一片小型花园。现在,只有在城外的荒原上看得见一些野花野草。
人民宣传部,包含着共和国的传媒,通信,知识教育,思想政治等。是共和国的首要部门。韩木突然抬头,他使自己的面部变得和善起来,在进入宣传部的时候最好是用这种表情。走过宽阔明亮的大厅,韩木乘坐电梯来到了第二十一层,国家英雄整合部,韩木坐在电脑桌前,打开刚接收的文件,熟练的搜索了一张东亚人的脸,在经过一系列的修改后,韩木开始为“英雄”描写故事。
罗夏:出生于天京的第四社区,父母都是党员。在九岁时发现父亲对党的事业的伟大存在着怀疑。于是便毫不犹豫的向警察举报了父亲的行为,并且和他划清界限。在18岁时响应共和国的号召,加入了边防军,成为了一名英勇的战士,并在同一年获得三次战斗胸章。但不幸的是。在今年九月分时,他所在的军队在同联邦帝国的对战的过程当中。遭遇伏击,年仅24岁的他为了掩护军队的撤退,同20个敌人同归于尽。牺牲后被授予元首勋章。
写完这些以后,韩木找了个合适的背景作为面板后发送给了审核部。这时外面的钟敲了18下。韩木收拾东西开始往家里赶。虽然家里这里并不远但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宵禁,韩木并不想和晚上的警察巡逻队或者秘密警察扯上关系。走出大厅后,天空又开始下雪了,这该死的雪可没那么好看。昨天晚上广播说因为前线战争的形式开始变得严峻,为了支援前线战争需要将过冬的燃料减少为原来的百分之六十。但是又赶上连续的大雪。想着想着韩木已经走到了楼下的院子里,虽然是夜晚,但是那张贴画却任然在死死的盯着你。
柜子里还有昨天剩下的一些面包,因为天冷的缘故并没有坏,韩木用水煮白菜伴着面包吃了下去。在吃完后韩木走向了在角落的桌子旁,拿起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这是他的日记:
四月九号
今天是联邦入侵共和国的第一周,街上开始了宣传征兵,满大街都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军部人员,年轻的人全部都极度亢奋的拿着身份证明去街上征兵,邻居罗杰思也去了,他本来有四个兄弟,除他以外其余的兄弟全部都参军。很少在联系家里,现在罗杰思也去参军那么这座房子就会空出来。以后或许会少些吵闹。希望战争会早点结束吧。
                        四月十六号
听说罗杰思一家全部战死,党颁发了战争勋章,现在那间房间已经迎来了新的住户。最近在广场的电子大屏看到帝国的军队已经侵占了共和国的北部地区,帝国的元首在宣扬着什么思想自由。但是身后却是数以百计的帝国军队,那一张张西欧的脸上好像充满着仇恨。这场战争不知道到底谁会胜利。
七月三号
今天警察的巡逻队抓捕了四个叛乱分子,在中心广场当众枪决,由社区小学带学生去教育学习。
合上日记,韩木感觉有点窒息。昨天在社区调查住户入住日期,这里的每一户住户的入住年限都达到了两年以上。但是明明在四月的时候罗杰思都还住在隔壁。或许是调查问卷搞错了吧。韩木坐在椅子上,思考着。或许当帝国的军队进入天京时,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的变化吧,随即,韩木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叛国的想法。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韩木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后便将日记本放进了柜子里睡了。
今天是十二月十二号,共和国庆典日。在一百多年前共和国建立时所创立的。用以纪念反抗联邦压迫的人民们。不过对韩木来说这不重要,今天宣传部的执行官要来视察工作。表彰和晋升优秀的党员,所以在今天很多人早早就到了大厅里等待着执行官的到来。韩木发现在贴画的底下多了一个雕像。一个人踮起左后脚,右手指着前方,好像在指引着什么。正当韩木在看着那座雕像时人群肃静了起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红色袖章的女人走了过来。那个女人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看着胸口的红色标识可以确定她隶属于警察部门,但令韩木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四岁左右,比他还要小但是却身居高位,甚至可以说是在党的中央部门工作。这让韩木更加对这个女孩充满了好奇。更让他着迷的则是哪个女孩的眼神,不同于其他人的呆滞或者也不同于警察的冷酷而是带着一种智慧。与这个世界不相符合的智慧。这让韩木很想认识她一下。“请各位站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向执行官汇报自己的工作,谢谢”那个女孩说完这些,对着人群微笑了一下然后退到了后面。韩木感到一种好似兴奋但却不是兴奋的感觉,或许这个女孩和自己一样?对这个世界有这不一样的看法,或者她——“元首万岁”一声高喊打破了韩木的幻想。身着深灰色西服的执行官走到人们的前面。每个人都努力将自己的胸挺到最高,希望执行官能注意到他们的忠诚。在这种情况下韩木将自己的身子缩了缩,他害怕执行官。是那种骨子里的怕,他的父亲曾经因为私藏违禁书籍而被秘密警察最高执行官送去了教化营学习,去纠正错误。但自此以后韩木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因为举报他的父亲有功被调往教化营做了一个盖世太保。那年韩木九岁。
“你,抬起头来。为什么要低下头,说出你的编号”韩木一惊,抬起头,看到了执行官那张冷酷的脸死死地盯着他。“20461674”这是共和国每个人都必须记住的。陪伴他们一生的编号。2046是韩木的出生之年。1674是同年所生孩子中的批次。至于自己是哪一个月份所生,韩木并不知道,党说那是无用的所以不用于记录。就像党说读太多的书会使人变得愚蠢一样。“将他的年度工作报告给我,刘曦小姐。请你去他的家中一次,党需要好好的了解一下他”韩木的身子不自觉的发抖,他的日记本如果被搜查出来,那他或许会和他的父亲一样被送去教化营,或者更严重。这时,那个女孩走到了韩木面前,韩木离她这么近,发现她的脸很白,但是却不是病态的白。她应该是一个东亚人,并且她很美。“麻烦先生带我去您的家中,谢谢”语气虽然客气,但却让韩木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柜子被打开了,她拿出了那本日记,最近的更新是在两天以前。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察正在搜索床下。韩木感到一阵眩晕,双腿已经开始发抖。她在翻看它。在韩木就要晕倒时,她却将日记放进了柜子里。对着后面的两个警察说“你们做的很好,这里已经了解结束。他对于党是忠心的”随即便带着两个警察走开。临走前递给了韩木一张纸条。“如果你还想见我,请到12号大街337号房间。”
韩木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汗已经把那张纸条湿透。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呢?她是一个警察,她怎么会呢?难道她是联邦的密探?不,不可能如果是联邦的密探又怎么会找我呢。韩木的内心思绪万千。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雪还在下。院子里的广播准时响起,大致内容是在感谢党将人民的过冬储备燃料提升至百分之六十。这时大街上有人在欢呼,感谢党的恩赐,楼里面也出现了欢呼声。毕竟党建的房子都是不太隔音的。这时韩木感觉内心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几乎让他昏过去。等他再回复理智的时候已经站在了12号大街337号房间的门口。12号大街是独立于其他大街的,这里被党称为不可救药的地方。这条大街存在了有百年的时间。有很多地下商店,可以搞到平常在人民超市买不到的东西。元首曾经亲自下令彻查过两次但不知道为何都效果不明显。韩木听说这条大街的故事是从他的同事温斯顿先生口中听说的,但是在一个下午,韩木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同事不在是温斯顿,而是新来的名叫海特兰的一个年轻人。这也让韩木对这条大街敬而远之,但现在他却站在这条大街的中心。377号房间的大门就在眼前,深褐色的木门与灰色的建筑有些不搭,但这也是韩木在除了宣传部看见的唯一不是黑色颜色的们。这特立独行的风格吸引着韩木……
“很好,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刘曦站在房间内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韩木呆呆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橡木的桌子,有着花纹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奇怪的油画,好像是一朵画的不真实的向日葵。这样的房间装饰韩木这是人生第一次看见,看惯了灰色的桌子灰色的椅子。这沙发韩木只在宣传部的接待室看见过。“你好像很好奇?”韩木回过神来。看着刘曦,这次她没有穿着黑色制服,而是一套淡蓝色的外套。“你需要一直盯着我看吗?”韩木发现了自己的失礼。“抱歉,小姐,我只是没见过您这样的装扮。以及您的房间装饰。他们好像不符合党对我们党员的要求”“听着你对党很是了解。嗯哼”随即刘曦突然笑了起来
“韩木先生,你在这里没必要掩饰你自己,我看了你的日记,你在日记中所写的内容已经严重违反党章的要求。如果需要,我当时就可以将你送去教化中心,但我当时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嘛?因为现在你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现在因为我的身份而害怕,不敢承认。或许你到这里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害怕我将你举报,是吗?你现在应该放心。我不会举报你,你要喝什么吗?”
“谢谢,不用了,不过我很好奇您叫我到这里来的原因,希望您能告诉我。谢谢”
刘曦笑着没有说话,将自己手里的书给了韩木,韩木结果书本,白色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国语和韩木看不懂的语言注释着《泰戈尔诗集》韩木有点不知所措,这时一本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的书。
“你可以翻开看看”
我喜欢将暮未暮的原野
在这时候
所有的颜色都已沉静
而黑暗尚未来临
在山冈上那丛郁绿里还有着最后一笔的激情
芭虽然不会说话,但她却有一双缀着长长睫毛的黑黑的大眼睛;
她那两片嘴唇在表达某种感情的时候,宛如两片娇嫩的花瓣,在不停地抖动着。
韩木的手抖动的看着这些文字,它们像一根根针一样扎进了韩木心里。这些文字牢牢的锁住了韩木的心,相比较于党所写的书来说。这些文字最能直接进入人的心灵。
“好看吗?现在能看到这些书的人可不多了,毕竟党在一百多年前就下令全部销毁了。”
韩木手颤抖了一下。“这是禁书?你怎么会有这些书。党说过,这些书会使人民丧失前进的动力。销毁了,那…你怎么有啊”
“这些书在当年销毁过很多次,但是你知道的。党致力于消灭所有对党不忠的分子,但还是有。一百多年了,一直有。不是吗?”
韩木呆住了,思考着这一切。恐惧和兴奋同时充斥着他的大脑,一时间有一丝不知所措。
“哈哈,看你吃惊的样子,你不想坐在沙发上吗?”
韩木回过神来,坐在了沙发上。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书。以后你可以在晚上来这里,这里没有警察和无人机。现在已经开始宵禁了,你是打算回去呢还是留在这里呢?”
韩木反应过来看向窗外,窗外早已漆黑一片。非常安静,偶尔传来一声狗吠。韩木望着刘曦。“我留下来”。
第二天一早韩木醒来的很早,昨天晚上一晚上几乎没睡,他一个晚上几乎都在看书,看那些令人痴迷的书籍。就像其中一本书上说过的一样  我趴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趴在面包上。
“你不打算去工作吗?”
韩木回头,发现刘曦在笑着对自己说,经过一夜的相处,韩木已经完全对刘曦放心,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太难了。
“好的小姐,我正打算离开谢谢你的款待”
在未来的半个月里韩木几乎每天都会去那里。有时他们会在一起探讨文学,有时会在一起静静的看书,有时会品尝刘曦带来的茶叶。有时会吃一种叫巧克力的黑色方块。直到昨天;韩木在院子里的广播里听到联邦的军队打破了共和国。军队已经到达中东,共和国可能会失手,希望人民不要产生骚动。当时街上已经炸开了锅。人们的哀嚎声,叫喊声充满着整个街道。韩木飞快的跑去12大街,敲响了337号房间的门
“刘曦,你知道吗?联邦的军队就要来了。我们的政权就要覆灭了!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过上电子大屏里面描述的。自由的世界了.”
刘曦和往常一样,给韩木到了一杯茶笑着拿起了一本书继续的看着。
“你不高兴吗,哦,当然,抱歉,联邦的军队或许会取消你的官职,但是到时候我们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看书了,我们可以尽情的写我们想写的东西,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对吗?”
“或许我们不要太在意这些会比较好,党是不会失败的,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还需要填茶吗?”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难道不在意这些吗?”
“党不会失败的”
想到这里,韩木苦笑了一下,为什么刘曦会如此的坚持党不会失败呢?现在党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胜利了。韩木想着想着看见那副从刘曦那里拿来的旧地图。拿起地图韩木在中东那里比划着。“联邦的军队从中东横穿过来,占领印度然后北上,共和国就完了”韩木正这么看着地图,想着刘曦的话。韩木突然好像看到了一支不存在的军队从蒙古那里包围了中东。联邦战败,签订和约。党获得了胜利。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广播开始播报:共和国的军队在伟大的党的领导下从蒙古出兵,一举歼灭了在中东的联邦军队。联邦被迫与伟大的党签订了和平条约。党又一次获取了伟大的胜利。韩木脑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棍子。麻木的朝着刘曦那里走去,街上到处都是欢呼声,人民在庆祝胜利。
“你来了?党没有失败,不是吗?”
刘曦依然笑着给韩木到了一杯茶。
“党,是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党在一百多年前获得政权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然后党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权力。只要党掌握有绝对的权力那么党将会一直存在。只不过党和历史上其他政党不一样,哦,对了你不知道历史。不过没关系,以前纳粹和俄国共产党都渴望权力。但是他们却不敢明说,但是我们党不一样,我们不需要进步。看看吧现在的科技,准确来说是人民的科技不仅没有进步,甚至可以说退化到了五个世纪以前。但是党的统一却是会一直的持续下去,不是吗?”
韩木面无表情的继续问道
“联邦,也是党,是吗?或者说联邦本来就不存在”
“联邦存在或者不存在有什么意义吗?就像你的工作一样,你在干什么呢?战争是必须存在的,人民会因为它而转移注意力不是吗?还有人记得他的第一个朋友是谁吗?这些都不重要,有战争,人口就会减少,粮食就可以养活所有人。无论这种战争是何种形式的,你说对吗?”
韩木脑子里一片空白,党,权力。为什么我需要知道这些?为什么?
韩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新制服,带好了右手上的袖章。看着台下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韩木朝着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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